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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似决绝的姿态 才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起码的尊重

文章出处:责任编辑:人气:发表时间:2017-08-25 11:10 【
  掐指一算,我已经有七个年头没在冬天进过山。其实,冬天的山峦是很美的。行驶在317国道,一过汶川,天也蓝、水也清。车内温暖如春,灿烂的阳光下,那些闪闪发亮的冰瀑、冰凌、冰挂提醒你,现在是冬天。莽莽大山有青松翠柏、红叶杜鹃、白色松萝点缀其间,虽然没有秋之斑斓,也并不觉得单调。
  
  我们是打算去色达。去色达的想法由来已久,为什么去?并没有去细想。七点,夜幕降临,天上星星寂寥,路上车马行人稀少,仿佛一下子跌入黑暗寂静的深渊而心有戚戚焉。好在,高德地图提醒,色达县城马上就到了。
  
  车子还在沿弯弯曲曲的山路盘旋而上,一转弯,我仿佛听到谁在轻轻唤我的名字,紧接着才看到山坳里那一片光明。直觉告诉我,那就是五明佛学院之所在了。难怪天上星星那么少,原来它们都跌落在了这山坳里。四周的黑暗,衬得这光明的山坳像是一方火塘。塘里塞满柴,柴上蘸着蜜噼噼啪啪在燃烧,美丽温暖如一个童话世界!
  
  晚饭吃了很多,并无视酒店服务员的劝诫,洗头洗澡,怀着要去朝圣的心情,巴不得把五脏六腑也掏出来洗一洗。凌晨一点醒来,那种可怕的感觉如期而至:头痛如裂、恶心想吐、四肢无力……我听到他在另一张床上呻吟。声音越来越微弱,那一刻我真害怕他~挂掉。好在这奄奄一息的将军,躺在那里指挥他唯一的侍卫——半死不活的我,一会儿去为他倒水,一会儿去为他关地热,一会儿给他拿药……
  
  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,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一个夜晚。天明,臭脚不停感慨,十年前,夜宿海拔四千多的理塘,一点屁事都没有,可是在海拔三千八九的色达却差点翻了船。旅行要趁年轻,尤其来色达这样的地方更要趁早!
  
  一夜无眠,去了佛学院,高反并没有减弱,每走一步都感觉呼吸困难,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,弯下腰,两手扶着膝盖,气喘如牛,简直就是在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。几次打退堂鼓,佛学院就不要去了呗,上见得太多了!话虽这样讲,脚步却没有停下,一步一步向山上爬。或许是因为调整好气息,呼吸慢慢变得自如。
  
  终于爬上山顶的观景台,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小房子,在阳光下,每扇玻璃窗都被照得透亮。我试图打开一扇窗户,看看里面的修行者,听听他们的故事。我想,我只要能打开一扇窗,便是打开了许多扇窗。每个来这里的人,故事不尽相同,都是为了修行:为自己也为世人,为现在也为将来,为今生更为来世。然而,大多数的房子,门上都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。黑洞洞的小屋和它们的主人一样,以拒绝的姿态,并没有打算向任何人敞开心扉。
  
  观景台上有很多供人磕头的长垫,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正娴熟地起身跪下叩着长头。毕竟是孩子,乌溜溜的黑眼睛转来转去,对这世界忍不住好奇地打探。机灵的女孩发现我在看她,这才收回目光,专心叩头。
  
  沿着石阶下山,半山腰有一个洗衣房,有一个年轻的觉姆正在用轰隆隆的洗衣机在洗衣服,洗衣桶里混浊的液体发出难闻的味道,令人作呕,这衣服得有多脏啊!我加快速度通过。然而,在觉姆转过身来的时候,我实在迈不动步子了。五明佛学院的觉姆很漂亮,我早有所闻,但是若非亲眼所见,绝对不会相信在这山坳里还有如此美丽的女子。素面朝天,难掩秀色。僧衣棉袍,裹不住浓浓的青春气息。或许我的目光里有太多的惊叹和赞美,她有些害羞,眼帘低垂,弯腰去摆弄盆里的衣服。又浓又密的两排睫毛在她光洁红润的脸上投下两排阴影。那种美,浑然天成,令人心头不禁一颤,继而针刺般的感觉疼痛。
  
  正是午饭的时间,一个小作坊前围着很多年轻的觉姆,她们在买素菜馅的包子。两个小小的素菜包子便是她们的午餐。据说,午后不食是很多修行者的自律之一,他们以此换来身体的轻省,也泯灭心中的愚妄。当然也看到很多年老的觉姆,青春不再,红颜褪去。她们衣袂飘飘,手里提着半桶黄色的液体,轻轻巧巧从你身边走过,即便是冬天,也闻到一些不愉快的味道。在这里,所有的厕所都是旱厕,散发出臭味。厕所的旁边就是一丫小小的食品店,或者大家集体诵经的场地,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
  
  从山上到山下,我遇到的那些觉姆喇嘛,看到的生活场景,似乎就洞悉了一个修行者,吃喝拉撒、成长蜕变的一生。两次驱车上天葬台,看天葬的全过程,也看到一个人,生老病死,由盛及衰、由生到死的一生。在这里,野蛮生长着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,谁也无法回避一个问题:我,有信仰吗?我信仰什么?
  
  我的答案是:爱。
  
  爱父母、爱孩子,爱朋友、爱美食,爱清风明月、爱河流山川,爱一切柔软而美好的情感。
  
  色达的天葬台在另一匹山上,午后的阳光强烈得人睁不开眼睛。台阶上坐了好几百个人,或许是因为人上点年纪忌讳更多,来这山坡上集体晒太阳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。整个过程庄严肃穆,没有人说话、拍照。只有秃鹫俯冲下来扬起尘土时,人群里发出些低声的惊叹。
  
  很佩服这些年轻人,无论他们是因为好奇还是冒险来这里,我总觉得,来过色达之后,他们心里会有些变化,会更加热爱生活。既然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来世,不如先过好今生。要么赶紧死,要么好好活。爱就狠狠爱,不爱就撒手,这种。
  
  我是带着逃离的狼狈心情离开五明佛学院的,显然我不属于这里。我更愿意生活在低海拔的城市或者农村过着世俗的生活:跟他去很多地方;吃饱喝足陪他漫步江边;每天为我的他牵肠挂肚。
  
  请让我在这红尘中修行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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